上还一抽一抽的疼,他悄悄嘶了口气,忍不住道:“这老家伙,没想到手劲这么大,差点就破相了。”
程廷眼睛里突然有了巨大的喜悦。
他果断转身,大步走到窗边,狠狠吸了吸鼻涕。
邬瑾起身,把豆腐辣羹换到程廷跟前:“吃吧。”
“写什么?”
程廷抬手,用手背擦去眼泪,再次恢复豪杰本色:“行了,我回去挨揍。”
莫聆风平淡道:“脑子没多大用,破相也没事。”
他整个人都浸在食物香气里,一碗饭下肚,他身心得到抚慰,甚至高兴起来。
许是因为他是旁观者,是亲历者,是见证者。
他想起他们三人第一次在州学相聚时,老黄狗还在,他还懵懂无知,围着莫聆风献殷勤,请她骑狗。
邬瑾道:“陛下今日罚了程三爷。”
嘴角慢慢勾出笑,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,是邬意来了。
程廷呆着脸跟上去,摸着肚子看邬瑾磨墨,心想这是要写罚自己的敕令。
程廷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,不敢发出喟叹之声,放下茶盏,低眉顺眼坐好。
程廷连忙把脸扭向邬瑾:“正是因为脑袋没用,才要靠脸凑数。”
他转眼就明白了邬瑾的意思——陛下连程三爷都罚,他要是敢打着邬瑾的幌子出去胡作非为,谁都保不住他。
幸而邬瑾没在此时细看字帖,而是先寻个匣子装起来,再回来坐下,给程廷倒上一盏茶。
明明他在诏书中并没有姓名,却比有姓名者还要激动,笑着笑着,他忽然在喜悦中生出一股伤感——情绪毫无来由的低落,眼里倏地有了热泪。
邬瑾的心绪瞬间收拢,披衣起身,点燃油灯,给邬意开门。
程廷低头细看,见并非那种冰冷精致的花花朵朵,和莫府菜色相差无几,米饭配的一瓮炖羊肉,一碗豆腐辣羹,一碟蒸干肉,一碟蜜藕,一碟炸鱼。
两手交叉枕在脑后,他在黑暗中睁着双眼,人藏在夜色里,快乐从心底涌上来,撑破心房,蔓延到眼角眉梢。
程廷让她损了几句,不敢生气,岔开话头:“我饿了。”
风卷残云吃过这顿饭,他掏出帕子擦嘴,吃的昏头昏脑,一边打嗝一边往椅子里坍塌。
莫聆风负手立在案旁,凝神细思,直到程廷站的两腿发麻,环顾四周,看有没有凳子坐下时,她才开口。
邬瑾走到他身边,手掌按上他肩头,重重摩挲两下,柔声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如果能预知将来,在他们相聚的那一刻,一定是心动有声,波澜壮阔。
他不好意思哭,仰起头,使劲眨眼睛,但泪还是不断往上涌,就连喉头都哽住了。
一顿不早不晚的饭很快由宫人提上来,摆满一桌。
他懂程廷无法言喻的悲意,自己则像是深潭,不悲不喜,接纳这一份赤诚之心。
邬瑾磨好磨,放好墨锭,铺开一卷黄纸,从笔架山上挑下一支诸葛笔,等莫聆风旨意。
他连忙站直身体,做出保证:“哥,我就开糖铺,真的,我刚刚从糖铺里回来。”
邬意匆匆离去,邬瑾没有睡意,干脆走去东隔间,磨墨铺纸,打算提字,然而笔握在手里,半晌没动,反倒在纸上滴了一大团墨。
他又想起莫聆风,想起明日要示下的敕令,烟消云散的喜悦再一次袭来,让他连笔也握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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